中国西北游记-方方

不久前,方方向我们介绍了她在中国西部搭顺风车旅行的神奇之旅。我们想知道为很么她去西北旅行,想知道她对中国西北的映像。要知道该地区和她的家乡中国南方差异很大。

F:对我而言,整个西北地区简直就是反应当代中国社会的一面最佳镜子。

问:你可以具体说清楚你的意思吗?文化上,中国的西北和中国的东部有很大的不同,不是吗?为何你说西北部能反映中国当代社会的面貌?

 

F:问得好。我所在的五个省份,青海,新疆,内蒙古,甘肃和宁夏,通常我们称之为“西北五省”。除了甘肃之外,其他四个省份均为“自治区”。换言之,也就是说它们的情况较为特别,包括文化,语言,经济等方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想我有必要简单地描述一下这几个省份。

青海,风光无敌。青海湖、高原之上连绵的脉、峡谷;白云一样地散布在绿色的牧场之上的羊儿;黄河和长江的源头的所在地;与西藏连在一起,被称之为“世界屋脊——青藏高原”。藏族,羌族,回族,土家族等少数民族生活于此。

Montagne l'Amnye Machen

新 疆,占地158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中国国土面积的六分之一,约等于3个法国,当地人说“不到新疆不知中国之大”。然而,地广人稀。风景多样且惊艳。塔克拉 玛干沙漠坐落在塔里木盆地中;原始森林;两条流向北冰洋的河流;四条山脉纵横省内,北有天山南有昆仑,东有阿勒泰而西有帕米尔;边境与8个国家相交。维 族,哈萨克族,回族,克孜尔族,蒙古族等民族长久以来生活在此。多民族聚居,每个民族都有其特色美味。哈哈,我想念那儿的小肥羊和鲜美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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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当然,那里有非常优质的牧场。我只在西部的沙漠戈壁稍微逗留,不少人在那里捡石头,如玛瑙戈壁玉。

至 于甘肃,它的景色或比不上青海和新疆的,但历史上它曾演绎过非常重要的角色,事因当年“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河西走廊”便在这里。商队驼着茶叶瓷器丝绸 等商品在这条要道上来来往往,也是各个文化的交汇之地。而今天,高速路和铁路网的完善也令得河西走廊的重要性重新体现。日日夜夜,无数的大货车通过此路往 来在汉地和新疆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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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天下黄河富宁夏。从这句谚语可窥见它是西北五省中唯一一个相对而言没有水源问题的省份。位于黄河的阔口之上,它 出产质量一流的大米和枸杞。大部分居民为回族,是穆斯林文化的集中地。清真寺散布全省。自2010年起,中阿博览会已经举办了五届。阿拉伯语的学习在当地 也极为流行。

综上所述,各省有各省的特色,我难以笼统地讨论。它们组成了一个更为完整和复杂的中国。当我们说“中国人”的时候,不仅仅只有汉人,而往往,我们忽略了中国这一点。“中国文化”从来都与其他的民族文化相关联。

然而,尽管差异之处如此明显,西北部的共同点有两:其一为自然资源相当丰富;其二为有史以来它们的经济发展都相对落后。而今天,东部和西北部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中国处于失衡之中。部分偏激的言论甚至指出因为经济发展的差距,东部和西北部正在演变成两个国家。

来自一个有如广州这样的庞大都市,这两个月期间,在与不同阶层的人打过交道之后,把东部和西北部作一个比较,我看得很清楚中国正在发生什么。

一方面,东部人被金钱所“绑架”之余,也自问何以物质生活丰富起来的时候为何偏偏是他们矛盾地觉得没有那么快乐的时候?

另 一方面,西北部,当地人发现自己处于经济相对落后的局面,梦想着前往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发展,梦想衣锦荣归。在新疆东部的哈密市,一位50岁的父亲告诉我 其女儿大学毕业之后留下了在福建的厦门工作。他向女儿提议说,我和你妈妈把哈密的房子卖了,我们到厦门找你,你高兴不?他女儿回答说,爸爸,你在哈密卖掉 房子的钱都不够你在厦门买一个厕所。

无房,在东部的大城市便是“贫困”的同义词。理想的婚姻,通常构建在男方有车有房的基础之上。而在西北 部,维族和回族人说,如果我们相爱,我们可以就这样结婚,很简单。在内蒙古的戈壁滩上,一位负责从乌鲁木齐运输番茄酱到山东青岛去的货车司机(单程 3500km),以不无伤感的口吻说,当大城市的孩子开始四处旅行,而我们的孩子还只知道留在家里学习,而且孩子的父母也不建议他们出去旅行。你明白我想 要说什么吗?差距,既是经济上 也是教育上的。如果是一个农家的孩子,他几乎不可能像你这样旅行 …….

而事实上,不论中国的哪个地区,绝 大部分人仍得不分日夜地工作,只为了挣口饭吃。这一点,毋庸置疑。我只是在想,怎么样西北部能避开东部曾经犯下的错误,好好地发展?在期待拥有更好的物质 条件的同时,我们不能继续以污染空气、水和河流为代价。中国的环境污染已经非常严峻。为了满足东南沿海城市的能源需求,整个中国都被开发得千苍百孔。甚至 连旅游业也在西北部扮演了助纣为虐的角色。无数的垃圾被丢弃在山里,路边等等。当东南沿海的居民抱怨他们看不到蓝天的时候,西北部呢,“当我小的时候,这 个湖于我就是大海,但在过去的15年里,我看着湖面的水位越来越低,湖变小了,水也不比以前清澈了”。

 

很不幸地, 在某些领域,被时代的潮流所裹挟,西北部跟东部变得一样的疯狂,尽管明明知道那是一个错误。例如,商品房的疯狂建设。在这五个省份里,我看见了无数风格 “现代”的房子高高矗立而实则空空如也,在一旁,仍有无数的房子正在建设中。问当地人,谁去买这些房子。他们答:不知道。有一幅景象,我将永不能忘记:一 天,在从叶城去和田的路上,出城没一会儿,我们马上迎来来无边无际的荒凉大地,寸草不生。天地之间只有眼前这条唯一的公路看似伸展到没有尽头的地方去,戈 壁滩默默延展。约200公里之后,突然之间,司机和我,两人同时看见一座“城市”出现在戈壁滩的中央。靠近,停车,我们发现这座“城市”跟别的“城市”不 无二致——里头有餐馆,商店,有街灯的道路,新簇的房子,唯独,居民身影寥寥。司机置疑:你觉得东部的人回来这里吗,如果我们说来新疆吧,送给你房子。我 答:不。他们肯定不会来到这么一个没有草、缺水,只有沙子、沙尘暴的地方。他们甚至不愿意来这里旅游,何以他们会到这里生活?不可能。

 

因 此,我很高兴看到中阿论坛在宁夏举办到了第五届;在甘肃和新疆,为了利用多得惊人的太阳能,无数的太阳能板竖立在那里的荒地上;也多得一年到头的不歇风 能,无数的发电风车分布在广袤的大地上,宛如戈壁滩上的风车森林。再者,我更开心发现“有机”的概念正在被推广到农业上,如,枸杞的种植。经济的发展有如 箭在弦上的今天,西北五省显然还处于相对保守的状态。

 

他者如镜子。西北分明就是一面折射东南部境况的镜子。看在下 一代和整个国家的平衡的份上,它使人反思财富首先是什么东西?什么好的应该保留,坏的应当避免。中国将不可能和谐,如果她不从这面镜子里看看发生了什么。 我太明白,中国,整个国家的上上下下,仍有非常漫长的道路要走。

“中国梦”的标语被涂抹在小市大城的墙面上。眼前的这个梦想,究竟是一个集体想要变得富强繁荣的梦想还是别的?

北部,南部,西部,东部,各自有特色,各自有节奏。但无论如何,这不是一个彼此疏远的借口。相反,这正是大家相互靠近和相互取经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