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2015年夏西北行

19 janvier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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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2015年的夏天你在中国走了一趟新的旅途,请问你都到了哪些地方,可以告诉大家具体的线路吗?

F:我得说明一下这并非是一趟计划中的旅行。今年夏天,我回国的主要原因,是为了看望我的已经重病了几个月的外婆。临近7月初的时候,外婆的病情相对稳定。我开始想为什么不去西北走走看看?这趟旅行,我并没有具体的线路可言。但是,现在回想一下,我可以给大家列出一个时空顺序来:广州——四川——青海——新疆——内蒙古——宁夏——甘肃——广州。

 

问: 你是怎么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关于落脚地,你出发前有具体的想法吗?

F:一般而言,我会在当地的餐馆吃完早餐之后开始出城。往往是在餐馆里,我会得到一些关于当天行程的实用信息。

如果是大城市,为了避免在市区内走一段漫长又无趣的路,我通常会坐巴士出城;如果是小城市,那就简单了,沿着路边往想去的方向走就是。当有车子停下,对方看起来可以信任的话,我就上车。大体而言,我基本上靠走路和带我的汽车从一个地方到一个地方——这是我的旅途上非常日常的一个画面。

关于落脚点,出发前,我唯一所考虑到的就是“不贵就好”。“不贵”,对我而言,大约在40-60元之间,即6-9欧元。房间里有一张简陋的床,我就非常满意了——我有睡袋且旅费预算非常有限。所以,我也就几乎只选择旅馆,条件有限,也是酒店行业中的最低标准。然而,有些时候,我也得付双倍的价格,如最高极限为120元一晚去(约17欧元)去住宾馆,非常舒适的条件。而去住宾馆的唯一原因,是因为我需要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在经常为男人们所占领的小旅馆里,一般只有公共浴室,水也不够热,对于女生而言,去厕所和洗澡就变得非常困扰。

因此,一旦非常清楚自己的消费能力,我就直接去找符合预算的落脚点。我甚至可以说我非常擅长找落脚地。哈哈。有不少时候,我在夜里10点甚至零点时分才能到达一个地方。因此,找落脚点,既需要抵抗疲倦也需要有耐心。无论如何,我不是挑剔之人,适应性极强。

 

问:在中国,搭顺风车普遍吗?尤其是在你所涉足的地区?

F:显然,在中国,搭顺风车还不算普遍,除了80年代期间,大家因为没有钱买火车票或汽车票,私家车还特别少的时候,路上有拦车的。而今天,以这种方式旅行,多少带着西方嬉皮士精神的色彩。所以,它也只是在过去的5到10年间,渐渐地为70、80和90年代出生的人所了解,远远达不到“流行”的程度。随着经济的发展,中国确实出现了“旅行”潮。然而,按比例来说的话,只有相当小的一部分背包客会选择顺风车这种方式。社会和父母所给的双重压力,都难以让年轻人没有目的地出去漫游。“旅游”的概念要比“旅行”更广泛地为大众所接受。此外,安全第一。许多人不建议采取“搭便车”的方式旅行,尤其是单独一个女孩子。

我无法笼统地概括我所到过的地方,但大体而言,“坐顺风车”也不普遍。有人听说过,有人却在发现我的时候显得那么吃惊。如今,“出发”于中国的年轻一代是非常时髦的概念。但是,“搭顺风车旅行”,首先,跟地区也有关系。如,在西藏、四川、云南和青海,在这几个省份,你会经常遇见搭车的年轻旅行者。然而,只要稍微去到偏远落后的地方,那就很少了。譬如,在这两个月里,我除了在喀什的青旅有碰到背包客以外,再也没有碰到同类。而新疆,这个因“恐怖活动”而敏感的地区,几乎所有的人都劝我别去,说,那里很危险。如此一来,那就更少背包客在那里搭顺风车了。至于其他省份,我倒是碰见了跟着旅行团的游客,一切安排妥当的。

 

问:一般都是什么样的人停车?

 

F:呵呵,于我而言,是蛮容易的。女生,独自一人,大太阳底下,背着大包走在荒凉的路边,尽管分明是“外地人”的形象,但过往的车辆还是马上能确定我对于他们不是一个威胁。所以,不少当地人都没怎么犹豫就停车了。譬如,在新疆,当沿途风景如画的时候,我便不想上车。因为保持一定的节奏走路,我可以最大限度地享受美景。然而,很多时候,往往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前方已经有车子停了下来,哪怕我没有做任何手势。我也因此遇见了各行各业的人:商人、农民、公务员、军人、老师、普通居民……各种人物。独自开车的,一家子,夫妻,各个年龄层,但绝大部分为年轻人。

 

问:在中国搭顺风车危险吗?作为女生,你独自旅行,这是否会带来危险?

 

F:毫无疑问,女生单独搭顺风车旅行是有危险的。无论在哪里,风险都会有。不因为别的,仅仅因为“你是女生”这一点。单独上路的女生就如同一个梨子。其次,我们无法预见。所以,必须牢记心头的第一件事情,那就是得同时做到“尊重”和“谨慎”。永远别上一辆于第一直觉就感觉不对劲的车子。直觉也许不总是对的,但起码,直觉很少毫无帮助。当一辆车子停了下来,一定要记准实在哪里、何时上的车,车牌号码是多少。旅行有风险。而以顺风车的方式旅行,风险自然更大。

 

问:你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旅行?不可预知的风险,辛苦,以及不知道持续多久的等待…….

 

F:实际上,这并非我第一搭车旅行。13年,在我来法国留学之前,我也搭车在西藏和新疆游历了整整两个月。有时候单独一人,有时候和路上认识的背包客结伴。至于为什么有这样的动力,也很简单,主要还是为了“相逢”。如果从来没有和当代人在一起消耗一段时光,那么,请问,我们又怎么能够说我已来过此地?旅行,不等同于旅游。旅行这个过程能让你观察世界,观察自己。而搭车则让可让我与他人交流,倾听与讨论——这才是旅行的核心所在。

问:在你看来,搭车让你实现了什么别的交通方式所不能带来的东西?

 

F:依我看来,搭车让你更深刻和真实地了解一方水土。这也是一直推动我以这种方式旅行的主要原因。如果有车子停下了,那么,我上车;如果没有,那我走路。我就这样走在马路边上,孤独的,无意义的,如同一只蚂蚁。然而,天地的一切都在你的眼前展开,而我的思想,也如同风一样,来来去去,来来去去……搭车,给你自由,让你发现,赠你相逢。如果这些同样发生在火车、飞机或者巴士上面,那么,却又是另外的模样了。简而言之,陌生是相互的。搭车,只不过是在游戏“陌生”。

 

问:说到“相逢”,能给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回忆吗?

 

F:据我个人这两个月期间的经历,我可以说西北部的居民总体而言要比东部城市的更为热情好客和真诚直接。几幅简单的画面:在新疆,路边的小贩给我赠上水果只因他们看见我背着大背包路过;旅途上,当地人发现我走在路沿的时候,也会热情地邀请我到他们家吃个便饭,甚至邀请到餐馆里;而在宁夏,某个清晨,我在小店里吃早餐,一位阿姨直接微笑着给我拿来两个包子,然后,没事一样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早餐,她甚至不问我是谁,来自何方!在甘肃,一位阿姨坚持给我塞200元的同时,说,“姑娘,我把你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请你把钱拿去,任何时候你能再来,我们都会欢迎你。” 简而言之,此类例子不胜枚举。

 

问:你觉得旅行给带来了什么?

 

F:我出发,只因我好奇。我想看看“山的另一边”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共享一个地球,然而,我们的相异之处和我们的共同之处一样的多。我很清晰地看到:生活既富饶也贫瘠;生活既美丽又丑陋;生活既是一份巨大的喜悦也是一份无边的伤悲。慢慢地,旅行塑造了我。旅行为我的青春锦上添花。尽管流浪精神在中国不待见,奇妙的是,偏偏是这份精神得以让我游走四方,更好地认识了自己的国家。这亦是一份关于人世和自我的思考。

 

问:你将会建议外国旅行者在中国搭车旅行吗?具体的情形是?

 

F:我个人觉得任何人都可以在中国搭车。注意,我只指西北地区,因为我还没有在东部尝试过。然而,这也不能保证你将很容易被带上。情侣搭档永远都是理想的;两个女生,可以;一个女生,万万小心;一个或两个男生,嗯,有点点难度。其次,一定要尊重当地的习俗、宗教和礼仪。语言,如果能说一点普通话,最好不过。如果不会,那么一声谢谢和一个笑容也很给力。耐心。请避免在高速路上行走!放几个零钱在口袋里。尽管很少当地人会问你要钱,但要知道,有些人真的生活在贫困线上,或者这也是一个我们表达感谢的方式。

 

问:你有计划下一趟在中国的旅行吗?如果有,会是哪里?

 

F:当然!西藏和新疆。前者我去过四次,后者两次。那里的风俗人情和山河景色都令人相当喜欢。我对这两个地方依然了解得太少了。我只是不想单一地通过新闻报道来认识一个地方。我希望我能触摸,能感觉;能亲眼看看,能亲耳听听这个地方。而下一次,云南和四川的西北部也将在考虑之列。我是如此的渴望再次回到那里!自然,旅行的节奏将会更为放松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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